盜賊紳士拉莫瑞(上下冊)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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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賊紳士拉莫瑞(上下冊)

《冰與火之歌》作者喬治.馬汀讚賞推薦
驚動奇幻世界的偷拐搶騙大師上場

 

 

演員陳柏霖讀《盜賊紳士拉莫瑞》

 

【內容簡介】


奇幻古城卡莫爾!驚奇的魔幻水都
每到夜晚,當祖靈玻璃高塔的詭光閃現天際
任何魔法巫術、強兵厲鎖,都阻擋不了金子-
溜進拉莫瑞的口袋。
歡迎加入盜賊紳士幫
體驗炫奇驚心、爾虞我詐、生死一線的偷兒人生

  鐵海沿岸的古城卡莫爾,有如文藝復興時代的水都威尼斯,城中五座拔地數百呎的祖靈玻璃高塔,入夜後吸飽落日餘暉,反射出炫幻迷離的「詭光」。入夜流光下的水上市集看似奢華卻也有龍蛇雜處的賭場與妓院、有魔法老樹,也有陰森的墳場,遠觀流光四溢,近看危機四伏,有如威尼斯與紐奧良綜合體。 
 
  卡莫爾名義上由公爵統治,真正掌權者還是黑幫老大巴薩維。黑幫社會與貴族政府聯手,市井鄉民淪為魚肉,無名孤兒棄養街頭,由暗影丘上的「傳盜師」訓練成扒手。主角洛克.拉莫瑞也是孤兒,被傳盜師轉賣給盲眼盜僧「鐵鍊神父」。在他悉心調教之下,拉莫瑞不僅是天才神偷,他也學習各種語言、貴族談吐、算數、扮裝、甚至烹飪,他既是盜賊也是紳士。

  二十年後,拉莫瑞名氣愈發響亮,傳說他劍術所向無敵、行盜爐火純青,且能像幽靈般穿牆而過……化名「卡莫爾之棘」行走江湖,號召能偷能打的一眾豪傑,一起追隨鐵鍊神父信奉竊盜十三神,並以祖靈玻璃塔底地窖作為根據地,自組「盜賊紳士團」,他們能像宵小行竊,也能混跡貴族間偷盜,不變的是他們只對富人「課稅」,過著爾虞我詐、多采多姿的竊盜生活。

  其實,拉莫瑞身材瘦小,幾乎不懂劍法……然而盜賊紳士幫所向披靡,轉眼要進行第N次的大騙局了。倘若得手,貴族一半的財產都會落入他們的口袋。這回貴族和幫派都嚴陣以待,眼前凶險密布,拉莫瑞將如何成功得手,並帶領盜賊紳士幫從鬼門關前脫身?

  《盜賊紳士拉莫瑞》有孤兒的成長奮鬥、俠盜的劫富濟貧、黑幫的火併復仇,還有令人動容的兄弟情義,以及極權者的魔法幻術。主角拉莫瑞讓人拍案叫絕的高超騙術、帥氣的動作身手和賤到極點的唇槍舌劍。歸根究柢,這是一個極具娛樂性和原創性,讓人無法釋卷的精彩故事。光與盜混沌交戰的奇幻世界,天才作者史考特.林區寫下一個讓人大呼過癮的俠盜傳奇。

 

 

【作者簡介】


史考特.林區(Scott Lynch)

  生於1978年,是受過正式訓練的消防隊員,也做過一切「鄙事」:洗碗工、餐廳服務生、網頁設計師、廣告文案、辦公室管理員、外燴廚師等。《盜賊紳士拉莫瑞》是他的第一本小說,其後尚有續作 :《紅色天空紅色海》(Red Seas Under Red Skies) 、《盜賊共和國》(The Republic of Thieves)。

  《盜賊紳士拉莫瑞》入選2007年世界奇幻大獎決選名單。

譯者簡介

子玉

  台大外文系畢業,譯作包括《聖殿騎士遺產》、《願景的力量》、《暗世主德克》、《轉業聖經》、《銀舌惡魔》等。

 

 

【名人推薦】


《盜賊紳士拉莫瑞》除了為類型注入充沛活力,還具有跨出類型,吸引主流讀者的特點,比如說驚悚小說的情節,讓人拍案叫絕的高超騙術、帥氣的動作場面和賤到極點的唇槍舌戰。

–譚光磊(奇幻文學評論者)

  想一探卡莫爾這個充滿驚奇的魔幻水都?想知道盜賊紳士們的豐功偉業與機巧急智?以及他們驚心動魄的冒險嗎?那就快翻開下一頁,一同進入這個充滿無限魅力的故事吧!

–微光(奇幻文學譯者)

  洛克的彈性和智慧,為這本書增添了傳統惡棍小說的悲喜劇氣氛,以及伸縮自如的道德感。

–《出版者週刊》

  史考特.林區是一個騙子、一個魔術師、一個邪惡而娛人的雜耍者,他以話語作為藏在袖中的刀和從背上取下的斧。當你發現他很危險時,你就已經流血了。

–Matthew Woodring Stover

  林區立刻為自己建立起一個天才作家並且無所畏懼的說書人形象……奇幻迷會樂得如上青天,但是對犯罪小說的讀者來說,故事又十分親近。

–《書單》,注目書評

  冒險刺激、騙天詐地的鉅作。

–Richard Morgan

  趣味橫生,具爆炸性,翻起書來使人渾然忘我、難以釋手。

–Hal Duncan

  新登場作家的特具風格之作。

–《泰晤士報》

 

 

【目錄】


★上冊目錄:

劫富濟貧的奇幻俠盜演義譚光磊005
〈導讀〉是詐竊的紳士?或是紳士般的盜賊微光011

序曲嗜竊成癖的男孩017
第一部雄心野望055
第一章請君入甕056
第二章銳牙秀與第二次接觸102
第三章虛構人物149

第二部節外生枝203
第四章晉見巴薩維204
第五章灰王271
第六章諸多局限 314

★下冊目錄:

第二部節外生枝
第七章脫窗而出005
第八章喪葬桶035

第三部啟發065
第九章伯爵夫人耳聞怪譚066
第十章牙齒課086
第十一章拉札頭領君臨天下113

第四部急中生智145
第十二章塔.維拉來的胖祭師146
第十三章蘭花與殺手169
第十四章三份邀約202
第十五章蜘蛛螫人230
第十六章正義紅如血260
終章詭光318

銘謝331

 

 

【序】


推薦序

劫富濟貧的奇幻俠盜演義

  許多人認為這幾年是奇幻文學新的「黃金年代」,因為類型發展成熟、創作者人才輩出,市場反應熱烈、影視改編不斷,奇幻已不再是個小眾文類。然而即便是在如此繁盛的當代奇幻文壇,史考特.林區戲劇性的崛起仍屬罕見的異數。

  2004 年八月,英國「獵戶座」(Orion)出版社編輯總監賽門.史班頓(Simon Spanton)無意間發現林區貼在某部落格的小說,大受震撼,立即用高額版稅簽下《盜賊紳士拉莫瑞》等四本書的全球版權。當時林區才二十六歲,住在爸媽家的地下室,當過洗碗工、餐廳服務生和網頁設計師,甚至還是個領有執照的志願消防員。在英美的出版體系中,作家想找到經紀人已非易事,遑論出書,但這個住在明尼蘇達鄉下的長髮阿宅竟然麻雀變鳳凰,搖身變成英國首席奇幻出版社力捧的明日之星,怎麼不叫人羨妒交加?

  我還記得那年帶著樣書回台中老家,在火車上翻開《盜賊紳士拉莫瑞》,讀得激動不已的情景。我用一整個週末狼吞虎嚥看完,突然能夠領略編輯或經紀人發現傑作時如獲至寶的狂喜。那不只是「這書會紅」的商業考量,而是此生難得幾回的驚豔和震撼。後來我寫下一段話來描述這本書:「它從奇幻類型源遠流長的傳統中獲得滋養,茁壯而繁衍出嶄新樣貌;它有著大師經典的氣味或者痕跡,但那不是怠惰抄襲、亦非了無新意,而是站在巨人肩膀的更上層樓,類型演化的里程明證。它具有一切讓我最初愛上這個類型的要素:劍與魔法的對立、壯麗和墮落並存的奇幻城市、繁複多姿的佈局,以及說來簡單可是做到很難的「驚奇感」(sense of wonder)。它不是另一個《哈利波特》跟風的青少年奇幻,它可以有成人世界的黑暗、暴力和死亡、復仇與犬儒,黑色幽默還有蒼涼的世事無常。」

  到了2005年底,《盜賊紳士拉莫瑞》的樣書已經開始在書評家、奇幻部落客和書店採購間流傳。《冰與火之歌》的作者喬治.馬汀讀了拍案叫絕,幾乎逢人就推,直說這是他多年來讀過最好的新人作品。2006 年,《盜賊紳士拉莫瑞》閃亮登場,果然寫下市場佳績,並且贏得讀者一致好評。該書最終賣出二十七國版權,獲世界奇幻獎和軌跡獎雙料提名,華納影業更買下電影版權,準備作為「哈利波特」系列電影結束後的接棒作品。

  故事的舞台是虛構的奇幻城邦卡莫爾(Camorr),有如文藝復興時代的水都威尼斯,這裡運河遍布、遊船如織,玻璃拱橋優美的弧線劃過半空、參天高塔拔起平地數百呎,僅能靠人工拉動的升降鐵籠往來。這裡有奢華的水上市集、喧鬧的嘉年華會、女戰士鬥鯊魚的死亡競技、能同時結出檸檬和萊姆的魔法老樹,卻也有陰森的墳場、危險遍布的城郊荒原、龍蛇雜處的賭場與妓院,彷彿是威尼斯與紐奧良的綜合體。

  很久很久以前,當人類還未出現的時候,卡莫爾曾是不知名上古種族的居住地。後來他們消失無蹤,只留下滿城的祖靈玻璃廢墟(Elderglass)。這是一種堅韌無比的結晶材質,人類始終無法參透其中奧秘,遑論複製或改造。城中有五座通天高塔,皆以祖靈玻璃造成,每天傍晚即吸收落日餘暉,在黑夜降臨的前刻散發光芒,如同另一次日落,人稱「詭光」(Falselight)。

  卡莫爾城中貴族和商旅往來頻繁,並藉由水運及港口之便,成為四方商業之都。這裡雖由公爵所統治,但不過真正掌握卡莫爾還是黑幫老大巴薩維(Capa Barsavi)。這位研究修辭學出身的學者多年前來到卡莫爾,以極端殘酷而有效的手段,在短短時間內一統眾幫,成為至高的幫派領袖。他和公爵的秘密情治頭目達成協議,幫派不碰貴族階級,黃袍警衛則對幫派的各種勾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就是俗稱的「秘密和議」(The Secret Peace)。

  主角洛克.拉莫瑞在一場瘟疫中失去雙親,被竊盜集團頭目「傳盜師」(Thiefmaker)收留。洛克是個天才神偷,尤其精於易容和各式詭計,入門第一天便已從黃袍衛兵身上偷了東西,之後各種麻煩更是接踵而至。為了避免惹禍上身,傳盜師遂決定把洛克廉價賣給盲眼僧「鐵鍊神父」,小說正式開始。

  相傳這位盲眼僧為了表示信仰虔誠,乃挖去雙眼,纏以白布,並且全身以鐵鍊綑綁,永遠無法離開神廟,藉此換得信徒香油錢。事實上他兩眼靈光,拜的是十二諸神之外的第十三個竊盜之神,還以神廟底下的祖靈玻璃地窖裡作為根據地,自組「盜賊紳士團」。在他的調教之下,洛克學習各種語言、貴族談吐、用餐禮節、算數、扮裝、烹飪,是盜賊也是紳士。

  《盜賊紳士拉莫瑞》從洛克加入鐵鍊神父門下揭開序幕,隨即跳躍時空二十年,以洛克成年後的冒險為故事主軸,但又在每一章結尾加入「插曲」,回溯他的童年往事,或講述卡莫爾的歷史和寓言。這種作法既不會因成長過程太過冗長倒盡讀者胃口,又能收「今昔對照」的奇妙效果,可謂高明至極。

  《盜賊紳士拉莫瑞》可說是一部披著奇幻外皮的犯罪小說,因為故事主軸正是講述洛克和同夥們如何偷拐搶騙,周旋於卡莫爾富商和貴族之間,賺進大批銀子,與同樣 2006 年出版的《迷霧之子:最後帝國》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迷霧之子》的主角具有鎔金術的特異功能,目標也更大(要騙倒一個帝國)。洛克.拉莫瑞則是個完全沒有魔法的「正常人」,只是個子特別瘦小、歪腦筋動特別快、嘴巴特別賤,遇到需要動手的時候,他要嘛拔腿就跑,不然就得請出他長得特別胖、可是特別會打架的搭檔吉恩(Jean),揮動一雙叫做「邪惡姊妹」(the wicked sisters)的手斧,把敵人打得滿地找牙。

  洛克和吉恩的組合,當然會讓人想起佛利茲.萊柏(Fritz Leiber)經典的「蘭訶瑪傳奇」(Lankhmar)系列。萊柏正是「劍與魔法」(Sword and Sorcery)文類的定義者,與創造野蠻人科南的勞勃.霍華(Robert E. Howard)和白子戰士「艾爾瑞克」系列作者麥可.摩考克(Michael Moorcock)並列為這個類型的三大宗師。「劍與魔法」類型的一大特質是主角往往不具備魔法能力,必需透過自身的武力(劍)去對抗邪惡的巫師(魔法),其次則是故事中的衝突多半聚焦於個人,而不像史詩奇幻動輒攸關世界的命運。

  「蘭訶瑪」由一系列中篇小說組成,敘述盜賊「灰鼠」和野蠻人法夫納在墮落的罪惡之城冒險的故事。《盜賊紳士拉莫瑞》當然有幾分向大師致敬的意味,但林區另闢蹊徑,讓故事脫離了傳統奇幻小說的中世紀風格,來到文藝復興式的貿易城邦,因為唯有這樣的設定,才有中產階級的興起,得以讓洛克用扮裝/易容的方式穿梭於權貴之間,而水都威尼斯一般的運河、假面舞會和嘉年華會,則提供了最完美的騙術舞台。

  《盜賊紳士拉莫瑞》除了為類型注入充沛活力,還具有跨出類型,吸引主流讀者的特點,比如說驚悚小說的情節,讓人拍案叫絕的高超騙術、帥氣的動作場面和賤到極點的唇槍舌戰。歸根究柢,這是一個讓人無法釋卷的精彩故事:孤兒的成長奮鬥、俠盜的劫富濟貧、黑幫的火拼復仇,還有令人動容的兄弟情義。

  依照林區的計畫,「盜賊紳士幫」一共有七部曲,前四部各以不同的城市為背景,後三部則擴展為與整片大陸相息息相關的大故事。他早已準備了大量背景資料和詳細的故事大綱,只要按部就班,應該很快能完成系列,也因此獵戶座訂下了野心勃勃的出版計畫,打算每八個月推出一本續集,在四年內出完。

  2007 年,續集《紅色天空紅色海》(Red Seas Under Red Skies, 暫譯)如期上市,可是第三集《盜賊共和國》(Republic of Thieves)卻遲遲不見蹤影。讀者等呀等的,一年過去又是一年,在長時間銷聲匿跡之後,林區終於在 2010 年在網誌上公開說明自己罹患了憂鬱症,正在接受治療。也許是成名太快帶來的壓力,也許是他對自己嚴苛的要求,也或許是喪失至親和婚姻告終的傷痛,讓他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谷,可是他選擇勇敢面對,也得到讀者和出版者的鼓勵和支持。

  現在是2012 年底,《盜賊紳士拉莫瑞》即將在台出版,從售出版權到中文版上市,因為太多無法預料的因素,而有了長達六年的「時差」。可是這場漫長的等待,竟與《盜賊共和國》至今仍未完稿的狀況遙相呼應。而台灣的奇幻出版,從《哈利波特》和《魔戒》掀起熱潮又歸於沉寂,一晃眼也走過了十年。彼時出版社盲目摸索、缺譯者也缺讀者,如今出版者都累積了經驗、磨練出眼光,資深的類型讀者也成了譯者、編輯、審稿者和評論者。《盜賊紳士拉莫瑞》的姍姍來遲,似乎也不是錯過時機的無可奈何,反而是陰錯陽差的正是時候了。就在兩個月前,華納的電影開發合約到期,《盜賊紳士》的影視版權轉由另一家電視公司接手,準備籌拍美劇,這不也是得利於《冰與火之歌》影集的成功嗎?

  寫這篇導讀的時候,是一個陰雨的週末早上,我的心裡五味雜陳,有太多的話想說,關於奇幻類型與出版的流變、關於一夕成名而後又墜落深谷的史考特.林區,關於這本如同彗星一般閃亮耀眼的小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但是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你手上拿著《盜賊紳士拉莫瑞》,你也即將走進這個迷人的奇幻城邦卡莫爾,一起見證拉莫瑞的傳奇。

文/譚光磊(奇幻文學評論者)

 

 

【內容試閱】


序曲
嗜竊成癖的男孩

森多凡尼七十七年夏季漫長而濕熱。盛夏之際,卡莫爾的傳盜師突然不請自來,出現在佩瑞蘭卓神殿,求見無眼祭司,急著想將拉莫瑞家的孩子賣給他。

「我有筆好買賣要告訴你!」傳盜師開了口,或許不是什麼好兆頭。

「像卡洛和蓋多那種好買賣?」無眼祭司說。「我還忙著讓那兩個愛傻笑的笨蛋擺脫從你那邊學來的惡習,希望他們能學點我用得上的壞習慣。」

「少來了,鐵鍊神父。」傳盜師聳一聳肩。「當初成交的時候我就說過,他們是調皮搗蛋的小猴子,而且當時對你來說這也夠好了——」

「還是說像莎貝薩那樣?」祭司低沉雄渾的嗓音,把傳盜師的反駁逼回他的喉嚨裡。「我相信你肯定記得,你把她賣給我的時候,價格貴到差點得拿我媽屍體的膝蓋骨換錢才付得起。早知道就全兌成銅幣給你,讓你拖錢拖到得疝氣。」

「哎,你怎麼這樣講?她很特別嘛。而這個男孩子、這男孩嘛,他也很特別。」傳盜師說。「把卡洛和蓋多賣給你以後,你叫我多留心尋找的特質,在他的身上全有。你以前喜歡莎貝薩的特點,他身上一樣也少不了!他是卡莫爾人,卻混了瑟林人和瓦德倫人的血統,心臟裡賊血飽滿,和海水裡的魚尿一樣豐沛。而且啊,我甚至可以……給你一點折扣。」

無眼祭司陷入長考。「容我講句不禮貌的話,」他最後才說,「經驗告訴我,你忽然慷慨待人的時候,我最好拿好武器、背靠牆壁。」

傳盜師想盡辦法擠出一個勉強算是真誠的表情,卻僵在臉皮上讓人十分不舒服,他聳肩的動作更是隨性得誇張。「這男孩嘛,問題倒是有幾個,沒錯。不過,這些問題在我的照顧之下才有。如果你收下了他,我相信問題一定會,欸,消失無蹤。」

「噢、噢。原來你有一個魔法男孩,幹嘛不早說?」無眼祭司搔一搔蒙眼白絲帶下方的額頭。「太棒了。買來以後,我把他種在該死的土裡,等著他長出一條藤蔓,爬到雲端的魔法國度去。」

「欸欸欸欸欸,鐵鍊啊,我以前就聽過你那種刻薄的口氣。」傳盜師對他做了一個彷彿風濕痛的假鞠躬。「說你有興趣真的有那麼困難嗎?」

無眼祭司啐了一口,「假設卡洛、蓋多和莎貝薩需要一個新玩伴或一個練拳頭的沙包;假設我願意花大概三枚銅幣加一碗尿,買個我不想要的神祕男孩。說吧,這男孩有什麼問題?」

「他的問題是,」傳盜師說:「如果賣不成,我只好割破他的喉嚨,把他丟進海灣裡,而且今晚就得動手。」

傳盜師收容拉莫瑞男孩的那天晚上,暗影丘上的老墳場擠滿了孩童,默默站在那邊等著新來的兄弟姊妹被帶進地下陵墓。

傳盜師手下的孩童人手一支蠟燭,冷藍色的燭火穿破了河霧形成的銀幔,宛如街燈的微光從被煙燻黑的窗外透入。一連串鬼火般的燭光從小丘頂端蜿蜒而下,越過石碑和儀式小徑,踏上了橫跨煤煙運河的玻璃大橋,在卡莫爾居民被夏夜蒸出的溫熱氤霧遮蔽下,顯得若隱若現。

「來吧,我心愛的孩子們,我的寶貝,我的新生兒女,加緊腳步。」傳盜師一面低語,一面輕推著最後一位孤兒走過煤煙橋。這些來自燃火區的孤兒大約三十人左右。「那些光點是你們的新朋友,只是前來指引你們登上我的山丘。快走吧,我的寶物,別荒廢了黑夜,我們要講的事情還很多。」

在極少數的自我虛榮時刻,傳盜師自認是一個藝術家: 確切而言是名雕塑家,孤兒正是他的黏土,而暗影丘的老墳場則是他的工作室。

八萬八千個生靈製造出定量的廢棄物,其中包括一批持續產生迷途、無用、遭棄養的兒童。部分孤兒難逃奴隸販子的魔爪,被拖去塔.維拉或傑睿姆群島。嚴格說來,奴隸買賣在卡莫爾是犯法的行為,但如果沒有人能為受害者出面,當局對這種奴役行為是睜一眼閉一眼。

就這樣,奴隸販子抓走了一些孤兒,而愚昧無知也同樣會帶走一些孤兒。那些缺乏勇氣或技巧從城市中謀生的孤兒則多數死於飢餓或隨之而來的疾病。此外當然少不了有勇無謀的孤兒,這一種小孩常見的下場是被押到寧耐宮前的黑橋上吊死。無論是小賊大盜,公爵的執法官使用同一套繩索,不同的是小賊被推出橋面之前,腳踝會綁上鐵塊增重,以便吊刑執行。

上述的死法不勝枚舉,如果孤兒能克服重重難關,最後全會被傳盜師收入集團。他有時只收一個,或者一口氣收容一小群,以柔和的語調對孤兒說話,請他們享用熱騰騰的一餐。不用太久,孤兒會明白日後的生活,墳場之下將是他們國度的中心,與一百四十名棄童一同向一名佝僂老人屈膝。

「快走吧,我可愛的孩子們,我的新兒女;跟著這列燭火,邁向山丘頂。就快到家了,就要有飯吃了。不受雨霧侵襲,不再煩惱惡臭的暑氣。」

瘟疫盛行時是傳盜師大展身手的好時機,而這批來自燃火區的孤兒逃過的正是傳盜師最愛的一種傳染病:黯語瘟。降臨燃火區的這種傳染病來源不詳,而當局隔離整個疫區(試圖穿過運河或搭船逃難的人會被布碼箭射死)之後,城市的其他區倖免於難,只是瀰漫著不安與疑神疑鬼的氣氛。黯語瘟一旦侵襲十一、二歲以上的人,病患會死得十分悽慘(就醫療師僅知;因為瘟疫肆虐沒有什麼固定的規則可言),然而小於這個年紀的病患只會雙眼和頰腮紅腫幾天,並無大礙。

隔離進入第五天後,再也聽不見哀嚎,也不再有人企圖渡河逃逸,燃火區總算躲過了與區名相符的下場。在過去的歷史中燃火區曾經多次遭縱火以解決瘟病蔓延。到了第十一天,隔離結束,公爵的檢疫隊進疫區探視殘局。原本等待救援的兒童有四百人,這時大約只有八分之一存活下來,已經各組幫派自保,在沒有成人的情形下學會一些求生所必須的殘酷技能。

傳盜師等著孤兒們被集中帶出來。他們從小生長的鄰里已經是死寂一片。

他從中挑選條件最好的三十人,付出不少銀幣從檢疫隊和城市衛隊手中買下來,然後以更高的價碼封住這些人的嘴巴。這三十名孤兒各個神情恍惚,臉頰凹陷,體味令人掩鼻,傳盜師帶他們走進黑暗,走入卡莫爾宛如蒸汽浴般的夜霧中,目的地是暗影丘的老墳場。

男孩拉莫瑞只有五、六歲,在這群孤兒中最年幼也是最瘦小的一個,只見皮膚緊裹著凸出的骨頭,渾身髒兮兮,處處乾癟。選人的時候,傳盜師連正眼也不想看他,是他自己偷偷混入中選的孤兒群,好像自覺應該站這一邊才對。傳盜師並非不知情,但生活歷練告訴他自己,即使是免費得來的瘟疫孤兒也是一筆不容忽視的意外之財。

這時是甘杜洛七十七年的夏季。甘杜洛是機會之父,錢幣與商業之主。傳盜師踏過霧深如幔的夜色,引領著一行散亂的孤兒前進。

只過了兩年,他便跑去找無眼祭司——鐵鍊神父,近乎乞求地要祭司收下男孩拉莫瑞,並且磨利刀鋒,以備祭司拒絕時動手。

無眼祭司抓一抓滿布灰色鬍碴的喉嚨。「別騙我。」

「絕對沒騙你。」傳盜師伸手摸向他那件老舊如破爛般的襯衣,拉出一個以細皮繩連接的皮囊,皮囊染成了像血乾掉後的鏽紅色。「已經去跟老大申請到了許可。你不收,我就從他的左耳割到右耳,送他去上『牙齒課』。」

「神啊。果然祭出了悲情攻勢。」以一個無眼祭司來說,他用手指戳向傳盜師胸骨的動作算得上是迅敏而精確。「去找別的蠢材脫手吧,我可不會被你的良心鐵鍊纏住手腳。」

「去他的狗屁良心,鐵鍊。現在的重點是貪慾,你和我的貪慾。這孩子我留不得,而且我給你的是獨一無二的機會,真正划算。」

「如果這孩子太難駕馭,你不想留,為何不乾脆打罵一頓,看他會不會變聰明,等他到了適合的年紀再賣?」

「行不通啦,鐵鍊。可行的辦法少之又少。我不能打他幾巴掌算數,因為一打下去,其他的兔崽子會想知道他,呃,做了什麼事。如果其他小孩稍微動了歪腦筋,有樣學樣……神啊!我再也別想控制他們了。我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不是趁早宰了他,就是以更快的速度賣掉。不是索性不賺,就是收一點錢意思意思。我會挑哪一條路,你猜猜看吧。」

「那孩子做了什麼事?甚至在其他小孩面前也不能提?」無眼祭司揉揉蒙眼布上方的額頭,嘆氣說:「可惡,我愈聽愈覺得會聽出興趣。」

卡莫爾有一句老諺語:人類的靈魂唯一恆常不變的就是恆常變化;萬事萬物皆可能過時,甚至像墳場山頭一樣實用的事物也逃不掉過時的命運。

暗影丘是卡莫爾史上第一個貴族墓園,地勢理想,居高臨鐵海,能確保富人的遺骨免受山下鹹風的侵蝕。然而,隨時日推演,墓穴雕刻匠、葬儀社業者與專業抬棺人的家族出現權力轉移的現象;愈來愈少貴族在暗影丘入土。反觀附近的低語丘,當地的墓園提供更多空間給更大、更俗艷的墓碑,佣金也相對更高。戰爭、瘟疫與勾心鬥角交相侵擾遺族,近幾十年前往暗影丘掃墓的親屬數目逐年縮減。最後,定期前來的人只剩死亡女神雅札.紀拉的男女祭司和無家可歸的孤兒。前者是在學徒階段會睡在墳地中,後者則盤踞在疏於整理的墓穴,睡在黑暗與灰塵之中。

傳盜師(起初當然還沒有這種綽號)在潦倒時淪落到和別人合住一間墓穴的地步。當年大家只覺得他是個悽慘的怪人—一個九根手指骨折的扒手。

一開始的時候,他對待孤兒的方式是一半欺壓帶一半懇求。暗影丘的孤兒為何不趁他熟睡時把他幹掉?因為孤兒的心坎仍殘存了對父權角色的渴求。後來,他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開始對孤兒解釋這一行的些許竅門。

他的手指慢慢復元之際(只恢復到某種程度,多數的指頭日後永遠像被拗成三截的小樹枝),他開始傳授愈來愈多歪理給這些骯髒的小孩,而小孩則跟隨他躲雨、躲避城市衛隊。隨著同夥人的數目增加,收入也日益豐碩,他們開始在舊墳場的潮濕岩穴中開闢更多生活的空間。

不久以後,容易骨折的扒手成了傳盜師,而暗影丘變成他的王國。

傳盜師的王國成立了二十年左右,男孩拉莫瑞和其他燃火區的孤兒才加入;當晚孤兒所見的墳場只不過是淺淺埋住舊墳墓的幾堆土。大型墓穴之間有許多蜘蛛網般的隧道和地道,堅硬的窟壁穿插著支柱,彷彿死去多時的木質巨龍殘存的肋骨。他們偷偷掘走墓穴的原主,把骨骸丟進海灣裡。現在的暗影丘無異於螞蟻山,裡面住滿了孤兒小偷。

燃火區的孤兒鑽進了最高一座陵墓的漆黑開口,向下走進木條撐起的隧道,冰涼的鍊金球閃著銀色的火焰,滑溜的霧氣纏繞在他們的腳踝之間。暗影丘原有的孤兒從各個角落和小房間打量著,眼神冷漠卻不乏好奇。隧道充滿了濃厚的夜間土味和人體濁氣——燃火區來的孤兒不久便將自己的氣味混合進去。

「進來!進來!」傳盜師搓著雙手高喊。「我的家,你們的家,歡迎光臨!我們這裡的人有個共通點——無父無母。苦歸苦,現在你們的手足多到不愁沒人陪伴,頭上有乾土,再也不怕風吹雨打!擁有一個住處……擁有一個家庭。」

一列暗影丘的孤兒跟著他魚貫而下,邊走邊吹熄詭異的藍燭,最後只剩牆上的球燈散發出銀光,照亮路面。

傳盜師國度的心臟地帶是個溫暖的大地穴,有著硬實的泥土地板,長寬各三十碼,高度約是兩名高個子。最裡面的牆邊擺了一張高背椅,質地是黑色的巫木,塗得油亮。傳盜師慢慢坐上椅子,愉快地發出一聲嘆息。

幾十條骯髒的毯子鋪在地上,上面放滿了食物,有幾碗骨多於肉的醃雞,浸在廉價的杏仁酒裡;長尾鯊的軟尾裹在培根裡,以醋浸泡;沾了香腸油提味的褐色麵包。此外也有鹽巴豌豆和小扁豆,以及幾碗熟過頭的番茄和洋梨。雖然菜相欠佳,分量和種類卻足以讓燃火區來的多數孤兒大開眼界。他們一見飯菜便立刻爭食,傳盜師則是面帶縱容的微笑。

「親愛的孩子們,我可沒有笨到去阻攔你們好好吃一頓。儘量吃個飽吧,飽了再多吃一點也無妨,把以前沒吃夠的部分全補回來。我們以後再聊。」

燃火區的孤兒拚命往嘴裡塞東西,暗影丘的孤兒則在周遭擠成一圈,默然旁觀。很快的,整間擠滿了人,原本就悶的空氣更形污濁。大吃大喝的動作持續到幾乎一無所剩。這批逃過黯語瘟的孤兒吸吮手指殘餘的醋汁和油脂,然後開始警戒地看向傳盜師和他的手下。傳盜師彷彿收到信號般地豎起三根彎曲的手指。

「該談正事了!」他高喊。「三件正事。」

「第一,」他說:「你們能來這裡,是因為我替你們付了錢。為了不讓別人帶你們走,我還多付了一些。我敢跟各位保證,你們那些沒被我買下的朋友們,每一個都被奴隸販子帶走了,不然能拿孤兒怎麼辦?沒地方能讓你們住,沒人肯收留你們。城市衛隊為了一點酒錢,就把你們給賣了,我親愛的孩子;小隊長在報告中故意漏掉你們,衛隊隊長也故意懶得去理。」

「而現在,」他繼續說:「燃火區的隔離警報已經解除了,卡莫爾的每個奴隸販子和想販奴的人一定非常興奮也非常警醒。你們想離開這座山丘的話,隨時能走,只不過本人敢拍胸脯保證,你們轉眼間就會被逼著去吸屌,不然就是被鐵鍊綁在船槳上,一輩子逃不走。

「講到這裡,恰好帶到第二件正事。你們看得見,這裡周圍站滿了我的好朋友,」說著指向靠壁排排站的暗影丘孤兒,「他們想走隨時能走,而且多半是想去什麼地方都行,因為他們有我當靠山。我知道,」他說著拉長了臉,表情嚴肅,「我這人沒什麼好怕的,可是你們別被我的外表誤導。我親愛的孩子們,我多的是有權有勢的朋友。透過這層關係,我能提供安全。假如有誰,比如說奴隸販子,膽敢對我的暗影丘男孩或女童不利,後果會來得迅速而,欸,無情得讓人滿意。」

新來的孤兒沒有一個人顯得特別感興趣,傳盜師才清一清嗓子。「我會派人去幹掉那些該死的狗雜種,懂了沒?」

新來的孤兒確實聽懂了。

「接下來是我要講的第三件正事,跟你們大家有關。我們這個小家庭一直需要吸收新的弟妹,你們大可自認受到邀請、鼓勵,噢,不,讓我們有幸能與各位交友,建立親密而恆久的友誼。各位請以這座山丘為家,把我當成師父,把這些乖巧的男孩女孩當成值得信賴的兄姐。你們今後有吃有住,不必怕被欺負。不肯留下來的人現在就能走,最後會淪落到傑睿姆的妓院被當成新鮮水果享用。想走的人舉手吧。」

新來的兒童一聲不吭。

「我就知道你們靠得住,我親愛的燃火區寶貝。」傳盜師展開雙臂,微笑時嘴巴咧開半月形,露出裡面濁黃如沼澤水的牙齒。「但是,你們當然也必須承擔一些責任,有施有受,以恩報恩。飯菜不會從我的屁股眼冒出來。尿壺不會自動跑去倒掉。懂不懂我的意思?」

大約半數的燃火區孤兒點點頭,態度不太甘願。

「規則很簡單!假以時日,你們能學會所有的規矩。現在,你們只要記住:想吃的人要幹活,幹了活的人才有飯吃。講到這裡,我提一提工作的事,這是我的第四點——唉呀,親愛的孩子,孩子們,我人老了,腦筋的注意力不太集中,你們行行好,假裝我豎起了四根指頭。我要講的是第四個重點。

「我要強調的是,在小丘上的這裡,我們有活兒要幹,當然別處也有別處的活兒得做。出了暗影丘,我們有其他的工作……巧妙的工作,不尋常的工作。好玩又有意思的工作。這些工作在全城各地都有,有些在夜裡,有些是白天,條件是勇氣、靈活度和……欸,謹慎。我們多麼期盼你們協助進行這些……特殊任務。」

他指向那個他沒付錢買的男孩,那個瘦小的跟屁蟲。小男孩抬頭盯著他,眼神無情而陰鬱,嘴巴仍黏著番茄的內餡。

「你,多出來的男孩,三十之三十一。你意下如何?你是肯幫忙的那一型人嗎?你願不願意協助新的哥哥姐姐從事有趣的工作?」

小男孩思索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他的聲音又尖又細,「你想叫我們去偷東西。」

老人俯視瞪著小男孩,久久不放,幾個暗影丘的孤兒則捂著嘴嗤嗤笑。

「對,」傳盜師最後才緩緩點頭說:「我講可能是這意思,不過你嘛,欸,你的觀點有點強硬。這種人與人之間的舉動,我們傾向於使用較為巧妙而模棱兩可的說法。我倒也不指望你聽得懂這話的意思。你叫什麼名字,小子?」

「拉莫瑞。」

「你父母一定很小氣,怎麼只幫你取了姓?爸媽另外怎麼叫你?」

男孩似乎絞盡了腦汁深思。

「我叫做洛克,」他最後才說:「和我父親同名。」

「很好,唸起來很順口嘛,真的。嗯,和父親同名的洛克.拉莫瑞,你過來這裡,我想跟你聊幾句。其他的人走開,哥哥姊姊會帶你們去今晚睡覺的地方。他們也會教你們該把東西端去哪裡倒,什麼東西該放什麼地方。幹活兒,懂了沒?現在只打掃這間大廳就好,改天會再派給大家其他的任務。等你們發現外人怎麼稱呼我,我保證你們會恍然大悟。」

傳盜師坐在高背王座上,洛克走到他的身邊站著,其他新來的孤兒站起來,四處走動,直到較年長的暗影丘孤兒開始集中他們,對他們下幾道簡單的指示。不久之後,四下只剩洛克和暗影丘的主人。

「我的孩子,」傳盜師說:「有些剛來暗影丘的兒童做起事顯得有點含蓄,我已經習慣了,自有一套辦法訓練他們。你懂不懂『含蓄』的意思?」

男孩拉莫瑞搖搖頭,油膩的髒褐色瀏海黏在圓圓的小臉上,嘴邊的番茄汁已經變得比較乾,更顯難看。傳盜師身穿襤褸的藍外套,以自己的袖口輕擦男孩嘴邊的污漬,男孩並沒有退縮。

「意思是,已經有人告訴過他們,偷東西是壞事,我不得不講得間接一點,先等他們習慣了偷竊的概念再說,懂了沒?你嘛,我倒看不出你有這種『含蓄』的毛病,所以你和我說不定相處得來。你以前偷過東西吧?」

男孩點頭。

「甚至在瘟疫之前?」

又點一下頭。

「我就知道。我親愛的、親愛的男孩……你不是,欸,因為瘟疫才沒了父母吧?」

男孩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微微搖一搖頭。

「所以說,你已經照顧自己有一段時日了。好了,這種事沒什麼可恥的,你甚至可能在這裡贏得尊重,只要我能想出考驗你的辦法……」

男孩拉莫瑞以動作代替回答,手伸進破布衣裡,握著一團東西遞給傳盜師。老人張開手掌,接下兩個小皮包——品質低廉,質地粗硬,外表骯髒,皮包口的束繩分岔起毛。

「這些東西,你從哪裡弄來的?」

「衛隊士兵。」洛克悄悄說。「有幾個衛隊士兵抓我們起來,扛我們走。」

傳盜師猛然向後退,彷彿手剛被毒?蛇咬中。他直盯著手裡的錢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從那些該死的衛隊士兵身上偷東西?從黃衫軍那裡?」

洛克點點頭,這次點得更加起勁。「是他們抓我們起來,扛著我們走的。」

「神啊,」傳盜師低聲說:「唉,神啊。跟父親同名的洛克.拉莫瑞,我們大家可能被你搞慘了,慘到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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